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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忆 慈 父  

2009-04-06 20:29:35|  分类: 生活点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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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  慈  父

   

06年金秋,与帕金森综合征抗争了二十余年的父亲安详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所深爱的人们,抛开了所有的病痛,轻松地步入了天堂。

父亲是1962年毕业的大学生,是那个时期的幸运儿,也是新中国的财富;但他和那个时期所有的知识分子一样,抱着一腔爱国热情,彷徨地经历了各种政治运动,仍坚持不懈、不计名利地为强盛国家的理想默默耕耘;然而就在科学春天刚刚来临之际,满怀豪情的父亲却开始了与病痛抗争之路,逐渐远离了深爱的事业。

父亲生于南方的一个小城镇,儿时身体就不壮,母亲说父亲的“先天不足”是因为善良的奶奶同时奶两个孩子,更多的奶水给了别人的孩子,父亲婴儿时期身体就欠债了;母亲见过奶奶喂养过的那个孩子,确实比父亲壮很多。从中学起父亲就开始住校,靠每月4.5元的助学金读完了中学,那点钱只能保证最基本的生活,每次放假都要步行百十里山路走上一天才能回家。父亲以全专区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复旦大学,每月7.5元的助学金陪伴了他的大学生活;接着和全国人民一起度过了饥饿和物质紧缺的年代,在工作中又接触了多种有毒有害的化学试剂……“后天不足”进一步摧残了他的身体,在那次切除穿孔阑尾手术两三年后,又出现了四肢发抖的症状,经过几年的诊查,最终确诊为帕金森综合征。

父亲秉承了祖上遗传下来的善良,母亲说父亲没有一点坏心眼,也从来防不住别人什么时候对他使坏心眼,在单位中是名副其实的老实人,工作中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偷懒。我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上夜班,母亲有时会抱怨为什么别人没有那么辛苦;也曾听见父亲跟妈妈评论某某同事真“次”,上班总开小差、干私活;还有一次父亲说按要求他写了一份材料交给顶头上司后就没有下文了,后来才知道这份材料被略做修改后以别人的名字交上去了……

虽然勤勤恳恳地工作,但在只强调集体贡献的历史背景下,尽管在业务上是名副其实的佼佼者,父亲在工作中却缺乏辉煌的成就。父亲基本功扎实、思路敏捷,动手能力强,笔头功夫也不错,再加上肯干,深受当时领导的器重,而在那个年代器重意味着付出更多。父亲的工作能力是同事们公认的,在恢复晋升制度后,父亲第一批被推荐参加晋升工程师英语考试,考试成绩名列前茅,第一批晋升为工程师。然而这个中级职称,一个我三十三岁就超过的目标,却成为他一生最终的标高,这便是父亲觉得最遗憾的事。他多次跟我们提及哪位同事晋升了高级工程师、教授级高工,哪位同学当上了总工程师、成为了研究生导师,眼中除了羡慕,还有遗憾和伤感,直到临终前还特别希望单位能给他一个高级职称的名分,然而这却成了他永远的遗憾……

父亲不善言词,却给了我们最深的父爱。在物质贫乏的年代,父亲把有限的营养更多地让给了我们,而进入他那自称的“橡皮肚”里面更多的是剩菜剩饭、我们不爱吃的肥肉、鸡皮……在开放自由市场后,周日他常常两次骑车到5公里外去为我们采购一周的“给养”,同学们都羡慕我们带到学校的午饭。上中学后,学校离家很远,早自习开始的又很早,为了让我们吃上热乎的早餐,父亲五点多就起床,早餐准备好以后,才叫醒我们,我不止一次睡眼朦胧地发现父亲站在厨房打盹,在儿子上学以后,我才真正懂得了当年父亲的爱。还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我发高烧,当时没有现在这样便捷的交通手段,父亲背着我和母亲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把我送到医院,迷迷糊糊中只觉得那脊背很坚实有力……直到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才深刻领会到,就是他那并不强壮的脊梁扛起了我们的成长和未来……

父亲算是个读书人,也希望我们能读好书。从学龄前开始他就给我们出一些“怪题”启发我们的思路,虽然平时由母亲督促我们的学习,但到需要拔高水平的时候父亲总是乐此不疲,母亲也承认父亲的脑子更好使。父亲非常注重端正我们的学习态度,记得看完电影《决裂》后,我们开始眉飞色舞地大谈“马尾巴的功能”,父亲突然问我这个电影好不好,我一头雾水地回答好,其实是好玩。父亲接着问“仅凭手上的老茧就能上大学”对不对,那个年龄的我理解不了这样深奥的问题,只能反问有什么不对。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人类与自然斗争中积累的知识大部分都写到了书里,知识环环相扣,小学、中学的知识不学好了,后面的知识根本不可能学好,甚至根本听不懂,手上的老茧只能证明他的勤劳,并不能证明一切……由于当时特殊的历史环境,在各种运动中把胆子磨练成很小的父亲最后还反复叮嘱我,跟外人千万不要谈论当天我们说的话。

……

父亲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把爱全都给了我们的慈父,他那慈祥的面容时常浮现在我们眼前,每当想起没有好好回报父亲,心中不免愧疚和伤感。值此清明之际,写此小文怀念父亲,期间竟哽咽数次,只恨才疏学浅,最终寥寥数段,远不足再现父亲一生……

慈父是个大好人,相信一定会在天堂过着无病无忧的幸福生活的!

2009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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